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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伦:消除虚幻作者意识 倡导无原创不发表

2017-3-12 16:29:45 | 作者:cyberethics | 0个评论 | 人浏览

消除虚幻作者意识  倡导无原创不发表

  李 伦

(湖南师范大学道德文化研究中心)


原载《科学与社会》201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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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我国学界缺乏作者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这并非学界最大的危机。最大的危机是虚幻的作者意识,即对零原创成果的作者意识及其身份认同。原创是甄别作者与习者、师者的试金石,是科学伦理的核心准则,是使科学成为科学的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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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共同体的建制目标是增加确证的科学知识,科学伦理是保障实现这一建制目标的规范体系,使科学成为科学、科学家成为科学家。

诚实和原创是科学伦理的两大准则,也是科学家的两大美德。为了实现科学的建制目标,科学家应当遵守诚实和原创准则,做诚实且富原创的科学家。

真实性和正宗性是科学的立身之本,是科学成为科学的内在要求。科学伦理的基本功能在于维护科学的真实性和正宗性,从而达到促进科学发展的目标。

诚实准则旨在确保科研成果及其作者的真实性,原创准则旨在维护科研成果及其作者的正宗性。违背诚实准则将产生虚假的科研成果或作者,即假成果或假作者;违背原创准则产生虚伪的科研成果或作者,即伪成果或伪作者。

假成果和伪成果与科学无关,不会为科学知识系统增加任何新的东西。科学不需要假品或伪品,假品或伪品也支撑不了科学。科学共同体是科学家的共同体,不是假的或伪的科学家的共同体。违背诚实和原创准则,科学无法实现其建制目标,科学将不再是科学,科学家不再是科学家。

在科学共同体内,“不发表则死亡”的口号已深入人心,极大地刺激了科学家的发表欲望,也导致了为发表而发表的乱象。这些乱象使我国成了论文发表大国,然而,论文发表大国并没有造就科学强国。这些乱象主要包括伪造、篡改、抄袭和剽窃(FFP)和零原创。

如果说FFP违背了科学伦理的诚实准则,那么零原创违背了科学伦理的原创准则。FFP是人人喊打的违背科研伦理的不端行为,严重阻碍我国科学的发展,已引起各方面的高度重视。然而,危害更大更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零原创。

零原创是指科研成果无任何原创内容,没有为科学知识体系增添任何新东西,即简单重复。简单重复包括低水平的重复,也包括高水平的重复。人们谴责较多的是低水平重复,言下之意,高水平重复似乎是有价值的。

简单重复其实无所谓水平高低,只要是重复,就意味着都没有增加新知,本质上都属于零原创。零原创只是简单重复已有的研究,没有为科学大厦添砖加瓦,对科学知识体系的发展毫无建树。

根据原创准则,我们可以将科学界划分为三类人。第一类是习者,第二类是师者,第三类是作者。习者将他人知识内化为自己的知识;师者将他人知识传授给他人;作者则向他人提供自己的新知。新知来源于原创。不难看出,习者和师者的工作不具有原创性,只有作者的工作才具有原创性。

缺乏原创论文一直我国科学界的痛。其实,许多已发表的论文称不上论文。论文是新知的表达,没有新知无所谓论文,将此类论文称为文章也许更合适。不是每篇文章都可以被称为论文,不是每篇发表在杂志上的文章都称得上论文,只有提供新知的文章才称得上论文。

例如,通过简单的重复获得数据写就的文章只能称为习作,尽管此类文章可以论文之名发表在所谓的科学杂志上。发表论文的杂志不一定都是学术杂志,只有发表具有原创性论文的杂志才是真正的学术杂志。将他人成果编成教材传授给他人是师者的工作,而将他人成果伪装成自己的成果,则是抄袭或剽窃。

我们在此无意于贬低习者和师者的工作,相反我们认为习者和师者的工作极其重要,而且科学家常常身兼多重角色,集习者、师者和作者于一身。

我们在此想强调的是不能将习者师者的工作与作者的工作混为一谈。简单重复与科学知识的增加无关,最多属于科学训练,属于习者或师者的工作,而不属于作者的工作。原创准则是甄别作者与习者师者的试金石。

当然,科学家也有一个从习者、师者到作者的成长历程。习者或师者也许是成为作者的必经之道,但科学家的目标是成为作者。如果永远停留在习者或师者的层面,达不到作者的层面,就不可能在科学上有所建树。只有作者才能为科学增添新知,推动科学的发展。只有原创才能使科学家实现从习者师者到作者的转身。

我国学界缺乏作者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这并非中国学界最大的危机。中国学界最大的危机是:我只是一个习者,或至多是一个师者,但我常常以为自己是一个作者。这种虚幻的作者意识是阻碍我国科学发展的最大危机。

虚幻的作者意识是指对零原创科研成果的作者意识及其身份认同。无论有无原创性,论文只要发表了,就以为自己是作者。发表的论文如果没有任何原创,这种作者意识就是虚幻的作者意识。

虚幻的作者意识造就了伪作者——自以为作者实非作者的人。虚幻的作者意识也造就了伪成果——自以为科学成果实非科学成果的东西。

在虚幻作者意识的笼罩下,从外表看,科学事业一片繁荣,实则败絮其中,科学共同体内部充斥着海量徒有其表的成果和作者。与FFP相比,现阶段对我国科学发展构成更严重更隐蔽的威胁是这种虚幻的作者意识。不消除这种虚幻的作者意识,科学发展无从谈起。

诚实准则已引起人们的高度关注,但对原创准则的重视尚未达到应有的程度。与FFP相比,零原创的现象更普遍,其危害范围更广泛,危害程度更深重。

最令人担忧的是这种现象更容易被宽容。目前,零原创甚至不被认为违背了科学伦理,常常被认为是科研水平低而已。也就是说,没有在科学伦理的层面上重视这一问题,而是将零原创视为能力问题而非态度或道德问题,导致零原创的论文在科研评价中还可以计“工分”。

事实上,零原创的发表,违背了科学伦理的原创准则。目前,科学评价中盛行的GDP式的数量崇拜无疑是对这一现象的纵容和褒奖。这种评价本质上算不上科学评价,因为其评价对象可能包括大量与科学无关的零原创论文。这种评价显然也违背了科学伦理的原创准则。原创应成为科学评价的核心准则。

与诚实准则相比,原创准则是一个更基础更内在的科学伦理准则,是科学正宗性的来源,是确保科学成为科学、科学家成为科学家的根本所在。违背原创准则的行为不一定违背诚实准则,违背诚实准则的行为必然违背原创准则。例如,简单重复不一定违背诚实准则,但违背了原创准则;FFP违背了诚实准则,也违背了原创准则。

原创是科学伦理最根本的准则。没有原创,科学知识就无法累积,就意味着科学的停滞不前。没有原创,就无所谓科学和科学家。

“无原创则死亡”,只有将原创准则提到这样的高度,才可能消除虚幻的作者意识,真正促进科学的发展。反过来,只有消除了虚幻的作者意识,才表明我们真正懂得了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原创,才能迎来科学的大发展。

我国科学已经到了树立真正的作者意识的时候了,到了倡导“无原创不发表”、“无原创则死亡”、“零原创零容忍”的时候了。中国科学需要越来越多的“第三者”——真正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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